神经多样性与残障:关键何在?

作者:Eleanor K. Jones(南安普顿大学)和 Vivienne Orchard 发表Medical Humanities (2024), 50:456–465 类型:原创研究(英文-中文双语版)

核心论点

Jones 和 Orchard 论证:神经多样性日益与残障(disability)分离,通过两个过程使支持者与残障保持距离——

  1. 去历史化(dehistoricisation):重复传播一个被净化的孤独谱系谱系版本
  2. 神经中心主义:坚持"神经"作为中立或进步的概念基础

问题的紧迫性

论文以英国保守党执政13年后残障人士的严酷处境开篇:

  • 计划进一步削减残障福利——将失禁、行动能力受损、"无法应对社交互动"移出不能工作的理由
  • 特殊教育需求与残障(SEND)服务削减20%
  • 同时政客和企业在倡导"神经多元劳动力的益处"
  • 神经多样性嵌入主流与残障人士结构性暴力加深,正在同时发生

三个核心分析

1. 神经多样性学术研究的局限

神经多样性学术研究内部的分歧和批评局限于:

  • 语言使用问题(neurodivergent vs neurodiverse)
  • 什么算作神经殊异
  • 学科建构与归属权

偶尔反思学习障碍被排斥,但很少被视为质疑神经多样性基础的理由。

外部批评者(Hughes 2020、Timimi 2016、Ortega 2009)倾向于:

  • 抽象的逻辑一致性检验
  • 假设性的"过度诊断"危险
  • 缺乏具体的结构性或政治性批判
  • 不关心残障人士的实际利害

2. Singer (1999) 的奠基性排斥

Jones 和 Orchard 指出 Singer 的奠基性文本包含三个关键排斥:

  1. 对学习障碍的否认:Singer 小心地将自己和女儿与"那些摇晃、情感封闭、智力受损的儿童"区分开来。神经多样性从一开始就明确只适用于"高功能"或阿斯伯格群体。

  2. 不可还原的神经定位:将孤独谱系定位于物理大脑——神经而非心理,先天而非后天。Singer 援引 Lorna Wing 的工作,摒弃心理层面理解,却忽略了那些本应质疑这种认可的历史背景。

  3. 成年中心主义:除了 Singer 自己的童年和女儿,儿童仅作为"卑贱、堕落和残障的他者"出现。这个"社区"完全由成年人组成。

3. 被净化的孤独谱系史

神经多样性文献传播的孤独谱系历史版本是:

  • 1940年代 Kanner "发现"孤独谱系
  • 心因性解释("冰箱母亲")后被生物医学模型取代
  • 1980年代 Wing 推广 Asperger "被遗忘"的工作
  • 阿斯伯格的工作被认为表明部分孤独谱系儿童具有非凡能力

被系统性地省略的关键史实

  • 1940年代之前的"精神障碍"史——及其与优生学、种族化恐惧、白人"退化论"的深层关联
  • Asperger 作为纳粹合作者、优生主义者、反犹主义者——他在 Spiegelgrund 机构中参与了残障儿童的谋杀
  • 他区分"可教育"与"无价值"儿童的标准,正是后来被用来区分"高功能"与"低功能"孤独谱系的谱系来源
  • Wing (1981) 剥离 Asperger 工作的历史背景将其引入英语主流

神经多样性的"撇脂"效应

Jones 和 Orchard 借用 Mitchell 和 Snyder 的"健全民族主义"(ablenationalism)和 Puar 的"同性恋民族主义"框架,指出神经多样性发挥了一种撇脂效应

  • 抬升少数精选的"健全的残障者"(able-disabled)
  • 同时加深整体精神残障群体的贬低和贫困化
  • 通过划定"一种规范性的越轨观念"将特定个体纳入生命,同时强化精神残障整体的可弃置性

真正关键的是什么

论文列举了精神残障人士面临的结构性暴力:

  • 荷兰、比利时、瑞士等国基于孤独谱系和/或学习障碍的安乐死合法化(在荷兰原则上适用于12岁以上儿童)
  • COVID-19 期间英国学习障碍和/或孤独谱系群体被签发 DNR 指令
  • 美国智障者死刑问题——近70%受影响者是黑人
  • 英国紧缩政策导致最基础的支持被摧毁

结论

向神经多样性支持者提出的问题不应是逻辑一致性或"过度诊断",而应该是:

神经多样性为那些身处精神残障与贫困或种族交叉点、离制度性权力最远、离结构性暴力最近的人们,做了或能做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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