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者、行动者还是倡导者？——关于自闭症知识生产的批判性反思（Botha 2021）

作者：Monique Botha，英国斯特灵大学心理学系 发表：2021年9月28日，Frontiers in Psychology 12:727542 DOI：10.3389/fpsyg.2021.727542 中文版：双语对照 PDF

背景

孤独谱系研究领域虽已关注到由孤独谱系者主导及参与式的研究，却鲜少探讨该领域是否真正接纳孤独谱系者的参与。在倡导参与式研究的同时，更需面对一个根本问题：孤独谱系者在知识创造过程中是如何被对待的。

Botha 以自传式民族志（autoethnography）的方法，审视自己作为孤独谱系研究者在学术界的经历，揭示了学术知识生产中的结构性暴力。

核心论点

1. "客观性"如何庇护非人化研究

实证主义和逻辑经验主义构成主流心理学的基础——科学的理想在于通过科学方法确立现实，产出"价值中立"的知识。然而：

• 所谓"客观性"在实践上从未实现：多数定量研究回避讨论客观性问题，简单假设研究结果"自证其说"。有学者将客观性描述为"无用的电梯概念"——理论理想但实践无效（Hacking, 2015）
• 非人化论述借"客观"之名被标定为"科学严谨"：将孤独谱系者描述为疾病、障碍、流行病的论述，因被视为"客观"而免于审视其有效性
• "客观性"被虚伪地用于边缘化孤独谱系者的专业见解：当孤独谱系者自身的知识挑战现状时，便以"缺乏客观性"为由予以排斥

2. 知识生产中的价值纠缠

被标榜为价值中立的非人化论述，实则深植社会文化价值观，却毫无透明度或自省意识：

• 孤独谱系的历史植根于医学/精神病学——将偏离常态视为疾病、障碍和功能失调
• DSM-5 将孤独谱系操作化为可观察行为的集合（社交沟通缺陷、社交互动障碍、限制性重复行为）——这是一个由技术官僚创造的标签，用于归类行为表现相似的人群，而非天然存在的分类范畴
• 生物学解释无法穷尽孤独谱系的全部——基因以极其多样的组合形式存在，孤独谱系不能仅用生物学解释

3. 非人化论述的实质性伤害

这些理论不仅仅是学术界的抽象讨论——它们"渗入孤独谱系者的生活并成为塑造我们的方式"：

• 早期干预（如 ABA）被推崇为黄金标准，目标是使偏离常态的行为正常化——这些干预本身就是非人化理论的实践延伸
• 孤独谱系者的愤怒面对这些论述是理性的——不是需要被管理的"病理"，而是对研究暴力的合理回应
• Botha 提出"倾身介入"（leaning-in）——不疏离愤怒情绪，而是将其作为面对研究暴力的激进异议行动

4. 孤独谱系学者在学术界的结构性孤独

• 各职业阶段的孤独谱系学者都承受着一种"被沉默滋养的孤独"
• 不被允许公开谈论在学术界的负面经历——揭示这些经历本身就是一种越界
• Botha 发表此文的目的之一，是让其他孤独谱系学者感到"不再孤单"

5. 最终回答：三者皆是

Botha 在开篇设问——自己是学者、行动者还是倡导者？通过全文的批判性反思，她得出结论：

我已成长为集倡导者、行动者与学者于一身的综合体。对我而言，归属孤独谱系群体、承认我们的边缘处境、认知我们在社会中的苦难，意味着对更美好公正未来的希冀始终是我工作的基石。

对神经多样性研究的方法论意义

本文直接呼应了 神经多样性与民主研究 中"Nothing About Us Without Us"的民主研究原则，但进一步追问：即使形式上实现了参与，知识生产的深层结构是否真正接纳神经殊异者？

Botha 的要求比参与式研究更进一步：

• 研究领域必须创造对神经殊异者**可接纳（hospitable）**的环境，而非仅开放参与渠道
• 所有书写或言说孤独谱系的人，必须反思性地审视自身的价值观如何形塑其知识建构
• 参与式研究不能只是方法论上的正确标签——它需要对非人化理论传统的根本性决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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